经典同志小说《遇见城管的那些日子》

卷二 天长地久(127)

第一百二十七章

那一年八月的尾巴，闫文楠过得并不开心。

每天生活的所有重心都放在了宋亮的身上，一天一天在医院陪着他，守着他，安慰他，照顾他，这就是闫文楠唯一能做的。转眼，跟宋亮认识也已经四年多了。

四年啊，闫文楠生命中最最美好的四年。

青春，不也就是这四年吗。

每每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宋亮或坐或躺，面无表情，两眼无神，闫文楠总会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虽然现在的宋亮看上去好像情绪已经很平稳，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是闫文楠知道，他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宋亮了。能不能再回到从前那个样子，闫文楠的心里没底，医生也说过抑郁症，想要根治是非常困难的，需要多方面的共同努力。

闫文楠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好好的配合医生。希望宋亮能够早一天好起来。

好多次，闫文楠都会想，是不是自己和宋亮在一起真的是个错误?

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所有的人都说不可行，所有的人都说这有悖伦常，但是自己却一直坚持着，要跟他在一起，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可是现在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两个人都几乎失去了一切，人生也都快要被毁了。

真的为了爱，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了吗?

所做的一切也就都可以是被原谅的了吗?

闫文楠现在已经没了力气再去想这个问题，也不愿意再纠缠到底是谁对谁错。

现在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宋亮能够快点好起来。

宋亮又瘦了，自从住进医院，他就一天比一天显得消瘦，一天比一天显得憔悴，虽然看上去情绪很稳定，但是精神状况一直都不好。

他也开始掉头发了，在好多次闫文楠给他洗头的时候，甚至在掉落的头发里还能看到几缕白丝。

抗抑郁的药物，副作用很大，这些闫文楠都知道。

问了好多遍医生，还有温敬玉，他们的意见都是，可以减少用量，但是不能停药，为了病情不加重，只有这样。

每天看着宋亮吃下去的那一把药片，闫文楠总有一种错觉，像是吃下去慢性自杀的毒药一样，一点点的积累，一点点的增加，然后某天毒性大发，一切就都解脱了。

在医院陪着宋亮，很多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宋亮只是发呆，像是个木头人，好长时间连动都不动。

闫文楠就只能这样看着宋亮，一点点享受着心疼的滋味，将眼泪一滴滴藏在心底。

慢慢的，闫文楠也会觉得自己的精神临近崩溃，有时候真的支撑不住，就会去找那位老大夫聊聊，在她的办公室，好好的大哭一场。

可即便是这样，在医院里陪着宋亮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闫文楠的精神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和影响。有时候闫文楠竟然也会和宋亮一样，面无表情两眼无神，坐在那里，很长时间连动都不动。

这样的坚持真的会有意义吗?

很多时候，闫文楠都会这样想。但是看到宋亮失魂落魄的样子，闫文楠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放弃，他是为了自己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坚持住，要么他好起来，要么自己就跟他一起死。

闫文楠仿佛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九月，这天闫文楠像往常一样又来到了医院。

进了病房看到宋亮早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着门上的玻璃，闫文楠看到宋亮这个样子，心里的难过又一点点涌了上来。

强忍住鼻子酸酸的感觉，闫文楠摸了摸眼角，确定没有眼泪，才挤出了一个微笑，推门进去。

“吃早饭了没?”闫文楠尽量让自己的微笑看上去精神饱满，跟宋亮打了个招呼。

宋亮听到声音，神情漠然地转头，看到是闫文楠，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不过这笑容并没有让闫文楠此刻感觉到安稳和欣慰。相反，却有点害怕和担心。

“敬玉来看过我，带了早饭。”宋亮轻声地跟闫文楠解释。

闫文楠点点头，笑了笑，在宋亮的床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宋亮又继续发呆，那空洞的眼神让闫文楠觉得莫名恐惧。坐在椅子上，闫文楠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希望能跟宋亮聊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帮助他恢复。医生也说着这样跟他聊天，有好处。

于是闫文楠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地想着，沿着两个人认识的那天，一直往后回忆，可还是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想着想着就陷入了回忆，然后变得跟宋亮一样，神情落寞。

从前的回忆，此刻再不能让闫文楠觉得温暖，仅剩下的，就只是遗憾和怀念。

正当闫文楠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身旁就传来了宋亮沉闷痛苦的声音。

回过头，看到宋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两只手紧紧抱住头，在床上一边不停翻着身子，一边发出沉闷痛苦的声音。

闫文楠有些慌，赶忙从椅子上起来，站在床边，双手轻轻抓住宋亮的手臂，温柔关切地问着：“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

宋亮这样的情况自住院以来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但医生说那只是他的幻觉，并不是真正的头疼，主要是精神上，又在纠结一些东西。

“头，要裂开了!文楠，帮我!我头疼!”宋亮痛苦地向闫文楠说着，眼神里的那种纠结和难受，让闫文楠心如刀割，眼泪不自觉地就又流了下来。

听到宋亮这样说，闫文楠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记得闹得最凶的一次，好几个医生按住宋亮给他打了镇静剂。

“让医生给我打针!打针!就不痛!给我打针!”看着闫文楠不说话，宋亮好像是有些失控了，躺在床上疯狂地摇着闫文楠的身子。

但医生说镇静剂副作用很大，打多了也会成瘾，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

闫文楠在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下，然后理智又温柔地说：“没事的，不用打针，你冷静，冷静一下，闭上眼，我在这儿，我陪着你，闭上眼，想着睡觉，就不痛了。”

宋亮好像是能理解闫文楠的话，闭上眼，也不说话了。但是嘴里仍然哼哼唧唧的，声音沉闷又显得很痛苦。闫文楠只能一边流眼泪，一边轻轻按摩宋亮的头，希望他能够好受一点。

过了一会儿，宋亮好像是已经没事了，闭上眼像是睡着了的样子。闫文楠稍稍安心了一点。但还没从床边离身，闫文楠就感觉到宋亮有些微微的颤抖，下一秒睁开眼睛，宋亮疯了一样就把床头柜子上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玻璃杯也清脆的一声响，摔碎了。

也没有说话，宋亮的眼神恶狠狠地，就发泄似的拉过了闫文楠按在了床上。

闫文楠完全愣住了，然后就看到宋亮的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紧紧闭着眼，闫文楠有些害怕地准备承担宋亮一拳打上来的疼痛，但等了好久，那一拳始终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慢慢睁开眼，闫文楠看到宋亮好像是突然缓过来劲儿了，低着头一副泄气的样子。

闫文楠赶忙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拍着宋亮的肩膀问着：“头还疼吗?有没有事儿了?”

宋亮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轻轻抬起头，猛的将闫文楠抱在怀里。

“对不起。”宋亮认真地说着。闫文楠长呼一口气，紧紧趴在宋亮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等我好了，我们再好好在一起吧。这辈子都不分开了，好不好?”半晌，宋亮又开了口，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闫文楠突然就热泪盈眶，从宋亮的怀里出来，认真地看着宋亮的眼睛，重重地点头，然后回应着：“这辈子都不分开了……”

这辈子都不分开了……

不分开。

好好的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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