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谢绝循环利用》by与归君

【番外三】简泽平×徐常君(下)
  新邻居=筠常=为君尝。
  这个等式建立起来之后, 简泽平的生活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闲暇时间就充满了这个人。
  不工作的时候,他不是在看对方直播打游戏、直播解说电竞比赛, 就是跟他一起打副本做公会任务。
  好奇和好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地滋长。
  曾经,这份好感的对象是一个遥远的、虚拟世界另一端的人, 无论如何自然亲近地交流,空间的阻隔总是让人显得遥远而有一份陌生的。
  可是现在, 忽然间,这个人就这样真切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原本落在虚空中对于一个面目模糊的人的感情,突然间就落到了实处。
  发展成爱情, 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简泽平觉得庆幸的是, 显然对方也一样。
  他们顺利成章地变得日益密切、线上线下都保持著极高频率的交流,自然而然地占据对方全部的空余时间。虽然双方都没有说破,但眼角的交会和偶尔稍带暧-昧意味的玩笑,都足够让两人彼此心知肚明。
  ——对方,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
  他们只是默契地没有彻底戳破, 几乎是心照不宣地享受著这种比友情温度更高一些的、沁著甜意的情愫。
  但彼此都明白, 戳破那层窗户纸,注定将会水到渠成。
  不过这个契机的到来还是让简泽平没有想象到。
  ——徐常君和自己的弟弟简泽安第一次相见, 前者曾经的身份被戳破, 直接揭开了痛楚而又让他始终挣扎于愧疚当中的过去。
  简泽平看著垂眸机械性地动著嘴唇讲述过往的青年, 心里生疼。
  可他更知道, 伤口捂著盖著,才会溃烂。
  而且,他喜欢徐常君, 但弟弟曾经对那个战队的热爱和执著, 也是他亲见的。简泽平不可能忽视弟弟的感受。
  所以, 他坐在那儿,听著徐常君兄妹俩亲口揭破过往,直到最后才给了徐常君一个无言的拥抱。
  弟弟很配合地带著徐常君的妹妹走开,给了他俩一个独处的空间。
  简泽平抱著怀里的人,很用力,试图用自己的存在感告诉对方︰没事的,都过去了,我陪著你。
  好半天,徐常君慢慢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简泽平怀里挣开——他俩的关系吧,咳,理论上这会儿还是“普通朋友”。
  徐常君用手背草草抹了一下眼楮,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谢谢。我没事了。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本来是我要跟你弟弟道歉,结果反过来还要让你安慰我……”
  “话说开了,泽安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我相信他能理解你。”简泽平人被推开了,胳膊却又伸过去握在徐常君的手臂上,似乎要传递支持的力道似的,“当年的事情,你也是别无选择。”
  徐常君仓促地笑了一声,干巴巴的︰“你是以前不关注电竞,又是我朋友,所以站在我这一边。可事实上,我辜负了战队,辜负了粉丝,毁了那么多人的梦想……”
  “当时,就算你留下,能打赢吗?”简泽平沉默片刻,没有说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不理解你”之类的彻底站在对方一边安慰的话,而是提出了一个理性到近乎冷淡的问题。
  换成别人,或许会因此恼怒——‘我只想听你安慰我,我不需要你跟我分析胜率分析对错!’。
  可简泽平本质上就是个比较理性的人,他做不出那种全凭冲动、无脑站亲友一边的事情。即使他听了徐常君的过往,满心都是心疼,也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平息对方的情绪。
  也好在,徐常君恰恰就还吃这一套。
  他这会儿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告诉他“你没错”,因为他在内心深处早已认定了自己的罪责。
  这三年他都在刻意逃避,不去想,不去碰,因为一旦回首,就会被内疚压得喘不过气,让他觉得自己既辜负了家人,又辜负了战队和粉丝。
  告诉他“你没错”,他一点都不会信。
  反而是简泽平理智到近乎冷淡的声音,让他此刻心中翻腾的痛苦冷却了不少。
  他回忆了一下当年的状态,默然摇头。
  “也就是说,即使你当初没有急著回国,崩溃之下,也没有办法获得胜利,没有办法完成你的粉丝和战队的梦想,对吗?”
  简泽平依旧握著身边人的手臂,声音维持著似乎缺乏情绪的客观,然而握著对方的手,却是温暖而有力的。
  徐常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就算是这样,如果我控制得住情绪,如果我能先比完赛再回去……反正我当时回家其实也没有意义,我妈已经、已经……”
  “你不是神。你做不到在家里遭逢这样的变故之后还保持心态打赢比赛。真做得到,那不叫冷静,那叫冷血。而且,谁说你赶回家没有意义?”
  徐常君倏然抬头看他,眼底全是迷茫。
  简泽平叹了口气,没忍住,空著的那只手轻轻落在了对方肩头︰“你妹妹。如果你不赶回去,留你妹妹一个人,她能面对那些吗?尤其是她刚刚经历过继父的……恶意,然后母亲又因为这件事冲动伤人然后自杀。假如你这个哥哥没赶回来,她能坚持得住吗?”
  徐常君怔怔的,表情有些呆,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简泽平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你亏欠的,只是一个交代。你不应该什么都不说一走了之,那么多粉丝等著你,你应该给他们一个答案。但是那个错失的冠军……即使一部分是你的责任,也是意外事件造成的不可避免的责任。这就像是——你在赛前突然生病了,导致没有夺冠一样。意外是谁都无法预料的,结局是遗憾,但不应该由你完全承担责任。”
  简泽平的话条理清晰,并没有放入什么安慰性的感情色彩,却因为冷静的意味显得格外令人信服。
  徐常君在他平稳的声音里慢慢冷静下来。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慢慢从方才痛苦的思绪中回过神,才意识到简泽平和自己挨得极近,而且对方一只手握著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公分,呼吸相闻。
  他忽然有一丝脸热,往后退了退,道︰“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应该的。”对面的男人配合地挪开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体贴地给了他自由一些的距离,但握著胳膊的手却没有松开。
  简泽平黑深的眼楮紧紧凝视著徐常君,轻声道︰
  “比赛失败不是你的错,别都压在自己身上。你需要的,是为当年的不告而别对战队和粉丝好好道个歉。我看得出来,过去的事情你从来没放下过,以为避而不谈能够好一些,其实是把重担一直压在心上。只有把过去的结打开,才能往前走。——以前你害怕,想逃,因为你只有自己撑著,还要保护妹妹,太辛苦了。现在不要怕了……”
  “我会在你身后。”
  男人这样说,像是一个许诺。
  .
  于是,就有了一年后,“烈火峥嵘”全球电竞决赛上的道歉。
  道歉之后,徐常君整个人都像是彻底卸下了一个包袱一样,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神采奕奕。
  甚至是看到围脖上还有不少说他狡辩、各自恶意揣测辱骂的人,都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此时的简泽平和徐常君也已经在一起快一年了。
  徐梦冉和“朝歌”战队都回国了,留下简泽平和徐常君两个人在这个欧洲小国停留。
  他们去雪山滑雪,在河上划船、在岸边烧烤,然后自驾去森林观光。
  这个小国人不多,特别是东部的森林地带,几乎可以说是人烟稀少了。
  他们走的路线又是自驾的路线,有那么两天几乎一整天都没遇上五个人,完完全全地沉浸在郁郁葱葱的森林当中,看著大尾巴的松鼠从树干一路窜上树冠,不怕人的有著艳丽尾羽的鸟儿好奇地在枝头蹦蹦探头探脑地看他们,树影倒映在小溪里,随著哗哗的流水声破碎成千片万片。
  置身其中,叫人恍惚觉得天地之大,只有自己和身边这一个人。
  那种特殊的孤独感,反而叫人的心贴得更紧。
  以至于,开车回到城市、去租车行还车的时候,徐常君都还有些重回人世般的恍惚。
  这一趟,他终于坦然面对所有观众道歉,卸下心里负担的感觉,再加上帮著老东家夺冠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晕陶陶的,而和简泽平随意地开著车在陌生的国家走走停停、远离尘嚣,更为这份喜悦增添了悠然甜蜜的气息。
  很美好,很幸福。但徐常君心里却还揣著一桩事情。“朝歌”夺冠的那晚,他和简泽平拉著手溜溜达达很久,自己絮絮叨叨和对方说了好多好多心里的想法,对方只是无言而又温柔地倾听著。
  潋滟的河光反映在他脸颊,深邃而宁谧。
  徐常君那一刻,忽然就生出了某种巨大的渴望。
  而现在,还完车,徐常君坐在街头露天的咖啡馆精致的铁制椅子上,看著广场上的人影憧憧还有地上胖头胖脑的鸽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掐著掌心。
  “晚上的飞机。”简泽平买完咖啡走过来,亲密地帮他捋了一下碎头发,温暖干燥的掌心顺带暖了一下青年被风吹得寒凉的侧脸,“我们还能在周围再转两个小时再去机场。”
  徐常君“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著广场上。
  ——这间露天咖啡厅二十米开外,有一位大概是艺术家吧,正在演奏手风琴。
  悠扬的曲调回荡在广场上,流水一般动人,随即缓缓地进入尾声,然后随著一曲结束,归于岑寂。
  徐常君深深地吸了口气。
  “……不喝咖啡?凉得很快。”身边的男人道。
  徐常君却如同没听到,霍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迅捷,几乎把简泽平吓了一跳︰
  “常君?”
  徐常君转头,给了他一个仓促的笑容,在简泽平还来不及品味这笑容背后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青年已大步走——或者说“冲”更合适——向了广场上。
  他来到演奏者身旁,用有些笨拙地英语说了几句什么,对方笑著用力点头,然后把手风琴从身上取下,交给了徐常君。
  正追过来的简泽平见到这一幕,有些困惑,步子不由顿了顿。
  徐常君将手风琴背好。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摆好姿势,右手罗在键盘上,左手缓缓将风箱部分拉开。
  音乐响起,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就流畅起来。
  熟悉的旋律在广场上蔓延开来,简泽平猛地一怔︰
  是《梦中的婚礼》。
  手风琴清澈中层次分明的音调将乐曲舒缓地演奏出来,青年的技巧说不上娴熟,偶尔节拍还会有一些失误,但乐曲却是动人的。
  只是简泽平也说不上,动人的到底是乐曲,还是背著手风琴一面演奏一面款款向他走来的人,专注凝望他的眼楮。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少部分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驻步围观,更多的人只是行色匆匆的离开。
  而那个青年,脸上肌肉略有紧绷,仿佛紧张,眼楮却是专注而热烈的,瞳孔深处像是安放著两把无声燃烧的火焰。
  他演奏著《梦中的婚礼》向他走来。
  音乐如月光,缓慢铺陈,将人温柔包裹,束缚其中,令人无处可逃也不想逃遁。
  徐常君一步一步走到简泽平跟前,在对方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来,然后认认真真地,看著对方的眼楮演奏。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对彼此凝望的年轻亚洲男人,他们停下来,在周围围成圈,用期待的目光注视著这里的一切。
  当这首熟悉的乐曲走到尾声,随著徐常君的手指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左手缓缓地将风箱拉回,他绅士地欠身,表示演奏完毕。在这一刹那,周围人的掌声立刻响起,还有人从喉咙里发出欢呼。
  徐常君似乎此时才注意到有这么多人在看,他环顾四周,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观众们微笑,然后很快又把目光落回到了简泽平脸上。
  他慢慢地,将两人之间最后那两步距离缩小,站在对方跟前,深吸气,有些忐忑但坚定地问他︰
  “简泽平,请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问的是华语。
  但是这样的氛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什么,手风琴的主人率先起头,所有观众都在喊︰“Say yes! Say yes!”
  喊得很有节奏感。
  简泽平在这样的声浪里微笑。
  他胸腔里,心脏跳得很快。
  他定定看著眼前的青年,目光奇异地发亮。
  简泽平的人生,一直稳扎稳打,理智而周全。
  他想象过对徐常君求婚,并且认真构想过是怎样的氛围,怎样的环境,应该请谁来设计西装,又请谁来设计菜单……
  但计划永远是用来被打破的。
  而这一刻,他也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那么期待另一半带来的惊喜。
  ——意料之外,超出控制,但只会让人感受到满满的幸福。
  他先是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胸前有手风琴挡著,我会冲过去吻你。”
  然后郑重地点头︰“是的。徐常君,我愿意和你共度一生,我们结婚吧。”
  对面青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喜悦。而简泽平的点头也是大部分国家的通用肢体语言。
  在他点头的刹那,所有这些陌生的、看热闹的观众们都开始鼓掌和欢呼。
  手风琴的主人发出夸张的叫声,然后笑著喊︰“Kiss him! You must kiss him!”
  说著他还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要把手风琴拿走的示意动作。
  徐常君整张脸都是红的。他还是不太习惯大庭广众之下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氛围太好了,所有人都在鼓掌,都在庆贺,还有一些人唱起了他们听不懂的但大概是祝福新人的歌曲。
  徐常君把手风琴从身上卸下来,交给它的主人,匆匆道谢,然后就果断扑向了简泽平。
  他们吻在一处。
  简泽平的手捧著爱人的脸颊,吻得深刻而细致。
  徐常君在近乎缺氧的状态里迷迷糊糊听见周遭更为热烈的欢呼。
  他轻轻发出一个鼻音,像是不好意思的感慨。对方也不知道是否接收到他的信息,没有停顿地继续吻著他,而他也一步没有退。
  被亲吻的感觉很好。当然,关键是,和这个人。
  他的恋人,他的爱人,他未来的丈夫,即将相伴一生的人。
  他们在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在陌生的人群的簇拥中拥吻。
  吃得圆滚滚的鸽子从他们身边飞过,像是送上和平与祝福。
  从前的坎坷和曲折已然过去,他们站在当下,幸福著,并将一直幸福。
  【全文完】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THE END
点赞0 分享
说说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