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恋偏差》by走窄路

野男人
  临近期末考试周,任衍忙著复习备考,暂时搁浅了补习工作,这几天也没怎么在段吹雨家里出现。上次的日本料理到底是没吃成,任老师说自己不爱吃生食。
  他总嫌段吹雨挑剔,其实他自己也挑剔,喜欢吃的东西很少,又嫌弃其他人的手艺。
  段吹雨已经许久没有吃到任衍做的晚餐,赵阿姨休假不到一个月,提前回来了。
  十中的期末考提前,段吹雨毫无保留,又拿了年级第一,丁启自是又喜又悔,喜他又考了这么漂亮的成绩,悔自己当初没早点发现这小混蛋装傻充楞。
  段吹雨考了年级第一,平白无故还挨了一顿批。
  丁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要是高二成绩也像现在这么好,再参加一两个竞赛,马上今年寒假还有机会参加大学的冬令营,现在蹭的突然冒出来,这申请还不一定能过。”
  冬令营就是一些名牌学府开展的寒假活动,包含一些挑战赛、创新赛,主要是为了给高三学生将来参加自主招生提高竞争力。
  段吹雨现在成绩拔尖,但综合以往,整体水平不行,条件达不到参加冬令营的申请要求。
  所以丁启气得想锤他。
  不过段吹雨本人不甚在意,不参加冬令营也好,寒假这大把时光,还能留著多跟任老师交流学习。
  可惜他的小九九落了空。
  任衍哪可能一直呆在首都,段吹雨放寒假,他自然也是要放的。
  段吹雨考完期末考,又在学校留了两礼拜,继续上课外加评讲卷子。高三了,甜头当然少得可怜,休息的日子都是学校掰著手指施舍出来的。
  两礼拜的附加课结束了,任衍也回江苏了。
  段吹雨从段习风那听闻任衍寒假本不想回去,奈何这学期他一共就回了两趟家,被他爸催命般的逼了回去。
  段吹雨从来没想过寒假会跟任衍分隔两地,他最近是有点飘,有点得意忘形。
  把任衍当成谁了?
  真当成跟段习风一样的存在了?
  那人不是他哥,没道理总是跟在他身前转悠。
  没有任衍的寒假难免给段吹雨造成心理上的落差,他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觉著乏味,偏生那人又是个寡言的,一天到头也不会主动给段吹雨发点消息。
  这日李易来段吹雨家里写作业,说是写作业,结果拉著段吹雨打了半天的游戏。
  堕落到傍晚,终于磨磨蹭蹭掏出作业,一日不见任衍的身影,李易也觉得好奇,问:“哎你家教呢?他不是住你家吗?怎么没见到人?”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一问这话,段吹雨便拉下脸来,不大快活。
  他坐在床上翻阅资料,状似漫不经心:“回老家了。”
  “我说你这几天总拉著个脸呢。”李易意欲爬上他的床,“你这么宝贝他啊,离开一会就受不了想成这样啦?”
  这话说得口无遮拦、又欠又贱,段吹雨瞪他一眼,一脚把他踹下床。
  害了相思的人情绪大抵都不太稳定,李易知趣地坐回书桌前,转著椅子饶有兴致地看著段吹雨。
  他就是贫嘴一说,没当回事,但段吹雨这反应却是有趣,跟小猫儿被踩了尾巴似的。
  “我发现你跟那老师还真挺亲近的。”李易说,“你长这么大,我也就见过你黏著习风哥。”
  段吹雨不禁皱眉,心想怎么连李易都看出来他黏著任衍了?
  他坦诚道:“他人好。”
  人好,讨他喜欢,他自然就爱黏著。
  李易点头表示赞同:“看得出来,斯斯文文的,长得还帅,屠蕾还惦记著他呢,老让我问你要他的微信号。”
  “要了也没用。”段吹雨一脸漠然,心说人家对女孩又没兴趣。
  “我八成人家也看不上她,成天叭叭叭的,就她那张嘴最能说。”李易转过身翻开卷子写作业,“吵都被她吵死。”
  段吹雨蹬了蹬他的椅子,问:“你今儿怎么没去找林佳棋?你不最爱去她家找借口补习吗?”
  “她去冬令营了,不在家。”说到这,李易脸上倏然闪过一丝愁闷,他拿笔在手中转了会,轻叹口气,埋头写题。
  段吹雨察觉到他的不痛快,又蹬了一下:“有事儿直说,别整得跟个林黛玉似的。”
  李易转过身,苦著一张脸:“我高考完可能要出国。”
  “出就出呗。”段吹雨不知他如此愁苦为哪般,“怎么,你爸妈要把你送非洲去啊?”
  他是个一根筋的,压根没往少年情丝上联想,他自己少年心思剪不断理还乱,人家李易又何尝不是。
  李易道:“我问过林佳棋了,她不出国,目标是清华。”
  段吹雨终于反应过来:“舍不得她啊?”
  李易白他一眼:“你说呢?”
  多年的发小了,这点默契都没有。
  “那就不去。”段吹雨所思所言都很简单粗暴。
  “我爸肯定不同意,而且我也确实有点想去。”李易仰头靠在椅背上,“我这破成绩,留在国内也是荒废时间,出国肯定是更好的选择,我就是想到以后要跟林佳棋异国他乡,心里不得劲啊,万一她跟别的男的好了怎么办?”
  段吹雨哼笑一声:“她那臭脾气,哪个男的敢跟她好。”
  李易坐起身,马上应道:“我啊。我都打算高考结束后跟她摊牌了,万一她答应跟我好了,刚好上就立刻分隔两地……这他丫的也忒惨了吧。”
  李易想得还挺美,都已经考虑到林佳棋答应跟他好之后的事了,段吹雨不忍泼他冷水,忍笑道:“不就出个国吗,你还不能飞回来找她了?视频电话不能打?”
  “视频电话能一样吗,我就想见她的人,想跟她一起上学放学吃饭,我打小就跟她、跟你在一块儿,初中高中都同一个班,真去了国外,我能不想你们吗?”段吹雨无法感同身受,李易忽然拿任衍打比方:“这么说吧,要是将来你那补习老师离了你,不教你了,你什么感受?”
  段吹雨一愣,他没想过这个。
  他也不明白李易为什么要拿任衍做类比。
  他能是什么感受?
  瞧他这几天魂不附身的状态就可见一斑。
  段吹雨由彼及此,联想到自己身上,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愁意。
  是啊,李易将来要出国,他半年后也会毕业,任衍不可能永远担任他的补课老师,一旦师与生的关系结束,他们还能凭借什么继续维持交集。
  以任衍的性子,他会不会就此跟自己断了联系,像指令终止那般,他的这段程序就此不再生效。
  这些他通通没考虑过,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庸人自扰。
  那日,李易给段吹雨遗落了烦恼。
  *
  今年春节,许亚菲本想著带段习风和段吹雨去国外过年,找个气候适宜的国家,段吹雨推拒了,说自己想在家过年,许亚菲便没再折腾。
  除夕夜,段吹雨在新年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准时给任衍发了祝福短信。
  口欠:新年快乐[转圈]
  发送键按下去的一瞬,任衍的祝福消息也发了过来。
  句号批发商:新年快乐。
  而后手机便震个不停,微信列表摞起一堆祝福短信,段吹雨挑著顺眼的一一回复,收了好些长辈的红包。
  段吹雨自觉任老师也算长辈,就厚著脸皮问他要红包,直接发了个[红包]的表情明示。
  句号批发商:留我姥姥那了,去找她要。
  段吹雨没听明白,回了个问号:?
  句号批发商:红包,我走之前交给我姥姥了,给你的。
  口欠:???
  口欠:你给我留红包了??新年红包???
  句号批发商:不然呢。
  句号批发商:出嫁红包吗。
  口欠:……
  这事段吹雨确是万万没想到,他本来就有意明天去给任衍姥姥拜年,怕老太太一个人留在胡同巷里过年孤孤单单,谁知任衍还特意在老太太那为他留了份红包。
  瞧瞧,他能不黏著这人吗?招人喜欢成这样,换谁谁不黏。
  段吹雨握著手机手一顿,眼神一凛,狼似的泛著凶狠狠的精光——
  谁也别想黏。
  第二天一大早,段吹雨拎著大包小包去明景胡同给任衍姥姥拜年。
  老太太没成想段吹雨会主动过来探望,正捣鼓著手机要给他发微信,扭头一见一个精神帅小伙从门外挤了进来。
  老太太忙站起身,乐开了花:“哎哟!崽崽来啦!”
  段吹雨把东西搁在院里的木桌上,鼻尖和耳朵尖都泛著红,他笑著说了句“奶奶新年好”,开口时嘴里呼出阵阵白汽。
  “哎!”老太太拉著他进屋,“冻坏了吧?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还没人来跟奶奶拜年呢!”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了?”段吹雨接过周义珍递给他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可不嘛!第一个!”老太太的兴奋溢于言表,按著段吹雨的肩膀让他坐下,“奶奶去给你拿压岁钱,吃早饭了吗?奶奶做了驴打滚,还打了豆浆,给你盛一碗?”
  段吹雨笑道:“好。”
  没一会,周义珍端著一杯豆浆和一叠驴打滚过来了,她兜里揣著压岁钱,拿出递给段吹雨:“拿著,奶奶给你的,还有一份是你任衍哥哥的,他回江苏了,走之前留在我这的,让我过年的时候给你。”
  段吹雨不作那一套虚假的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谢谢奶奶。”
  段吹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红包,两份,掂一掂有些份量。任衍还挺讲究,跟老人似的,竟然送纸质的红包。
  段吹雨夹了块驴打滚塞进嘴里,软糯甜香,在心里酿起一番甜意。
  “任衍哥哥怎么会把红包留在你这啊?”段吹雨乖乖巧巧地开口问。
  周义珍笑道:“他说你过年肯定会问他要红包,也肯定会来给我拜年,走之前就把红包留我这了。”
  “……”
  段吹雨莫名尴尬,干笑两声。
  合著早拿他当个土匪,一早就猜准了他的厚脸皮行径。
  老太太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任衍的语音电话,老太太笑得一眯眼,直接切换到视频电话,那边也跟著切到了视频。
  “衍衍啊。”老太太高举著手机。
  段吹雨坐在老太太正对面,看不见手机屏幕,只听到任衍的声音,低哑温柔:“姥姥,新年好。”
  “哎新年好!崽崽也过来了,你看看他呢。”老太太说著就把镜头对向段吹雨。
  段吹雨没由来地一尬,下意识别开目光。
  “新年好。”手机里的人声音不高不低,自带一股浅浅的温柔。
  段吹雨的视线重新移向手机屏幕,生硬地回了句:“新年好。”
  任衍还在家中,穿衣很居家,他问:“红包拿到了吗?”
  “拿到了。”段吹雨抿了抿唇,“谢谢。”
  手机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很年轻,不像是家长,他喊了声“阿衍”,段吹雨看到任衍偏头看了一眼,之后屏幕里便走进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段吹雨一愣,一张帅气的年轻面孔赫然出现在任衍身后,他挨著任衍的脑袋好奇地盯著镜头。
  任衍脑袋一偏,离他稍远,低声问:“你怎么进来了?”
  “任叔让我进来我就进来了呗。”那人扭头看著任衍。
  段吹雨看到任衍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谁啊?”周义珍问段吹雨,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里的男人笑著冲她挥挥手:“奶奶新年好。”
  “哎新年好,衍衍,这位是?”
  “我是阿衍的朋友,小学初中都是同班,我叫叶秦。”叶秦知道老太太知道任衍的性取向,没羞没臊直言道,“将来也可能是您外孙的男朋友。”
  老太太跟段吹雨齐齐怔住,抬眸,对上视线。
  段吹雨面露震惊。
  老太太眼含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段吹雨,一个一直在吃醋,却从未有自觉的男人。
  走窄路:特意给你送了缸醋,注意查收。
  段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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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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