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by阿泗阿泗

  合唱之后的日子变得更加难熬,一天盼著一天的过去,就连窗边的薄荷叶都枝繁叶茂了起来,比起之前的薅两天就秃,现在可以坚持到一个周了。
  一班的人现在已经全部进入了复习备考状态,一中是一个严抓效率与成绩的学校,高一工程班的进度得跟著高二赶,就连考试也得一起考。没办法,工程班的人,必须时刻都比同龄人快一步,甚至几步,这是一中的策略。
  迟逾在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干脆把美术也放下了,全身心的投入到备考中,让顾塬忍不住咂舌。要知道,迟逾是那种就算是期中期末考,并且考试完了还得开家长会那种考试都没重视到这种程度。
  于是乎,顾塬携手叶小露在暗地里跟他狠狠较了一把劲,以至于三个人的进步神速,在班里已经形成了断层的局势,老赵无疑是最开心的,年终奖又多了一笔,天天看他们仨的眼神就像是看金元宝。
  四人小分队除了陈非凡天天在地中海眼皮子底下蹦跶,其馀三人算是彻底没了玩乐。
  离统考还有十八天,顾塬今天来的格外晚一点,他昨天熬夜写五三,实在是没熬住
  教室里的人来了已经七七八八了,还有几个路上碰著了,跟他一块儿上楼进教室的。迟逾把语文书搁在文具袋上面,倾斜了一个弧度,用手遮著眼睛假寐,嘴微微张著。
  “睡的还挺熟”顾塬想,然后往旁边一瞅,老赵已经从办公室挺著肚子往教室来了。顾塬皱了皱眉,用胳膊肘碰了碰迟逾“醒醒”
  “嗯?”迟逾很明显还处于迷糊的状态,顾塬已经见怪不怪了,备考以来他们俩基本都是这种状态。他俩还行,能相互扶持一把,叶小露就不行了,完全就是一睡神。
  迟逾揉了揉颈,睡眼惺忪地看著老赵冲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两人对视一眼,老赵已经径直走到了叶小露的桌前
  “班长!”老赵的声音中气十足,震的读书声顷刻间小了一半
  叶小露的姿势还算隐蔽,但还是被老赵吓了一跳,她眼神无意间瞟到了顾塬和迟逾两人,后者对她尴尬一笑,叶小露心里没了底,准备低著头接受一场腥风血雨。
  顾塬嘴里念念有词,假装认真背著课文,实则抻著脖子听著动静。
  “杨惠和怎么还没来?”老赵手背在后面,看了杨惠和的位置,弯著腰询问叶小露
  “我不知道啊…”叶小露一脸茫然
  老赵在原地表情嫌弃地嘀咕了几句,至于内容,被读书声遮掩了大半,没人听到
  “她没来?”迟逾下巴朝杨惠和的位置怼了怼,问顾塬
  “没有啊,我也是现在才发现”顾塬说“不过也是挺奇怪,她一直来挺早”
  “有什么异常没昨天”迟逾问
  顾塬回想了一下,“没有,感觉很正常”摇了摇头,对于迟逾的顾虑他很清楚“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我觉得她跟叶小露在一起玩之后也开朗了不少,说不定没抑郁了呢?”
  抑郁症哪里是这么容易好的?身边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敏感烦躁,她又是喜欢憋在自己角落的一个人,怎么会告诉别人?迟逾是这样想的,但是告诉顾塬又会让他担心。
  他撂下了手里的课本“也许吧”迟逾看著杨惠和的位置,语气淡淡的
  好像事情真的如顾塬所料,她只是普通的感冒请假而已,在第一节 课下课之后就背著书包姗姗来迟。
  叶小露把今天早上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跟杨惠和一说,就连神态都学了个八九分模样,把杨惠和唬的一愣一愣的
  最后迟逾听不下去了,在旁边清咳了几声,但是叶小露自从跟迟逾开诚布公以来越发放肆大胆,这次压根连几分薄面都没留。
  还是顾塬出手,强行叫停了这段跑偏的对话。
  气的叶小露拉著杨惠和跑到了教室外的栏杆前,继续跟她絮絮叨叨
  顾塬斜靠在墙上,南方的夏天总是提前两个月就来了,他上身就单穿了一件白T,宽宽松松的,肩线宽阔,连锁骨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他和迟逾一起看著窗外,杨惠和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长发挽了上去,脸颊旁边细碎的头发随风而起
  没过多久陈非凡就加入了她们的行列,不知道说了什么,叶小露仰著脸大笑,就连教室里都听的一清二楚。
  杨惠和就含蓄的多,用手捂著嘴巴,从侧面看上去弯成一条缝的眼睛可以判断,也是笑了的。
  她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春天。
  顾塬收回目光,180的身高跟堵墙似的挡在迟逾前面,投下的影子遮住了迟逾,从顾塬方看过去,迟逾整个人都是暗色
  他笑了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语气轻快,指的是杨惠和的事儿
  迟逾仰著头看著顾塬,从下边儿正正儿好可以看见顾塬上下滚动的喉结,十七岁的少年,最性感的莫过于喉结,更诱人的是少年的性感而不自知。
  迟逾总觉得顾塬就像一幅画,比米开朗琪罗手底下的《大卫》的雕塑还有阿历山德罗斯手底下的《米洛斯的维纳斯》还有来的性感
  可能是因为他画过太多的人物,只有顾塬是最让他心心念念的一个的缘故吧。
  迟逾抬头又垂眸,轻轻的“嗯”了一声,旁边脸颊上浅浅的漩涡表示他对顾塬说法的认同
  顾塬最近倒的确像是被备考抚平了棱角,上课铃还没打就乖乖的坐在位置上,认真的刷著题,明明带头的人是迟逾,他后来者倒还努力居上了,迟逾觉得有点好笑,想要逗一逗他
  “塬哥,西西姐让你去抱作业”迟逾故意装作才想起来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印象”顾塬一脸茫然
  迟逾拍了拍他的肩“上午语文课西西姐说了,不过你在刷模拟题”
  顾塬紧锁著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没搜索到,但是转念一想,迟逾的话还是可信的。点了点头“那我去抱作业了?”
  迟逾憋著笑,尽力装著淡定,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前面的眼镜仔把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了耳里,他转过头疑惑地看著迟逾“西西姐啥时候说了?”
  迟逾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眼镜仔歪著嘴转了过去,纸擤鼻涕的声音已经严重干扰了其他同学的正常学习。
  在第二次擤完之后,同桌的脸终于没那么臭了
  眼镜仔又转过了头,双手捏著顾塬的桌沿,冲迟逾撩了撩眼皮,他越往后越发现,迟逾这个人就是有点小洁癖。
  但是没想像中那么不好相处,虽说比顾塬是差了点,至少还是能耐得住性子听顾塬跟他们插科打诨,偶尔冷笑几句的
  果然,当迟逾似笑非笑的眼神望过来的时候,他背后已经感受到了一阵凉意,眼镜仔畏畏缩缩的转过了身,扶正了眼镜又看见一脸黑线的顾塬从教室外进门
  “迟逾——我操!”人未至声以达,想必就是这种效果。纵使旁观的人有很多,迟逾依旧能保持他的岿然不动,这就是这个人的神奇之处。在顾塬看来,那是憋著坏不要脸到了极点
  顾塬就是一阵风,卷到了迟逾旁边,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你骗我!”
  迟逾看他一眼,随即扭了扭笔盖“嗯,我骗了你”跟喝了一口水之后,说“我喝了一口水”一样云淡风轻
  顾塬撅著嘴“哼”了一声,气的他坐下的时候连椅子都挪了半寸,迟逾瞄了一眼椅子,似乎在确定椅子是否安然无恙
  顾塬赌起气来也挺厉害,主要是他跑下楼正好遇见抱著教案去隔壁上课的罗老师,就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陷阱,估计就是折腾他费了这么多天的脑子。
  正在气头上的顾塬也懒得管是不是喜欢的人了,任凭迟逾后来怎么哄都没用。关键是,迟逾要么就顺他后背要么就轻轻拍拍肩膀,配合著“塬哥,咱不气了哈”这种句子,就像哄猫儿似的,顾塬硬是没接一句话茬,硬气得很
  要是能一直这么硬气就好了,两节课完了迟逾也开始写作业了,没工夫搭理他了。也能理解,轻声细语哄了两节课已经超出了迟逾的能力范围,再软磨硬泡也使不出什么招了,干脆让他们顾塬一个人冷静冷静
  这下子让顾塬更冷静不下来了,看著迟逾皱著眉头写作业的样子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过,心里头踹踹不安。
  眼睛一斜过去正好瞄到他水杯里的水不太够,抿著唇拧著眉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右手趁他不注意把水杯拿走了。
  迟逾“哎”了一声,还没落了尾音,人就跟离弦之箭似的跑到了饮水机面前。没过多久又揣著水杯回来了,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迟逾一摸,挺牛,还是温水,合著这是把他当姑娘了?
  事情到了这儿,迟逾不想明白也明白了,这蠢狗显然把他的行为理解错了意思,迟逾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八风不动的接过了水杯。这要是一笑场,估计多少个台阶顾塬都下不来了。
  迟逾拧开杯子,喝了一口温水,砸吧砸吧嘴跟回味似的,然后转过头对顾塬道了一声谢。顾塬点点头,两人算是互相给了一个台阶下了,气也消了,水也喝了,又开始勾肩搭背愉快的一块儿玩耍了
  顾塬心里头暗自窃喜著,把一本模拟卷翻来覆去都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眉清目秀,内心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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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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