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by阿泗阿泗

  等到天光乍破,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射进房间内的时候,顾塬睡得正酣,昨天小心翼翼的折腾,可见还是把他给累著了。
  迟逾将顾塬身上的薄空调被往上面掩了掩,把顾塬伸在外面的手盖进了被子里。
  迟逾撑著半边身子,能窥见卫生间的阳台,边边角角透露出的隐秘的一份白,那是他的球鞋。迟逾小心翼翼的把身子往上挪了挪,往旁边看一眼,顾塬依旧睡得很熟。
  迟逾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轻轻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吻,跟蜻蜓点水一样。迟逾睡不著了,尽量不发出声音,从床的另一侧起身,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有点凉,迟逾双手撑著床,仰著脸看窗帘缝隙间的阳光,被遮挡的光没有直接暴晒的温度,看上去更加温柔和明朗。
  迟逾将身子往床脚挪了挪,这样他就离光源更近了一点,阳光很少,但是一点一点的洒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没由来的很有安全感,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顾塬
  迟逾低著头,用手心蹭了蹭自己的脸,有一种别的味道。迟逾将手心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是顾塬的味道,不止手心,手背也是。他再将衣服一掀开,同样也是顾塬的味道
  迟逾想了想,起了身。他现在要去洗漱了,去草莓园还得收拾一下东西,大概就是画具什么的,至于顾塬……迟逾想让他多睡会。
  顾塬卧室跟卫生间就连在一起,卫生间是真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有一个小型的洗衣机,迟逾蹲在底下研究了一下电源线的地方,还有洗衣机的外壳,他充分有理由怀疑,这是顾塬自己接上去的。
  不念理科真是可惜了,迟逾在心里为一中理科班扼腕叹息了一把。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不然他怎么可能遇得上顾塬?
  迟逾对自己的想法感到非常认可,对著自己点了点头。
  昨天顾塬临睡前就已经把他的牙膏牙刷准备齐全了,昨天他的毛巾被顾塬叠成了小方块,跟顾塬的一起搭在架子上,架子不太大,只搭上了四块毛巾
  两大一小,两块小的是两个人的洗脸毛巾,迟逾真觉得顾塬这人的贴心和温柔是骨子里的。嗯……仅仅对他的温柔,是对别人不可见的温柔。
  他的牙刷和漱口杯跟顾塬的整整齐齐排在一起,两只牙刷的朝向都非常的一致,跟两个人在点头似的。
  顾塬跟他买的儿童牙刷,他说儿童牙刷的毛比较软,温柔不刺激,不会把迟逾的牙龈弄出血来,迟逾还记得昨天顾塬拿出来的时候还一脸骄傲的说“这是青蛙王子的牙刷”
  青蛙王子,迟逾知道,就是小时候少儿频道经常打广告的那个,迟逾知道那个牙刷还有点小贵,只用一两次的确很不划算。迟逾将牙膏慢吞吞的挤在了牙刷上面,放杯子时无意间蹭到顾塬的牙刷,“可真硬”迟逾在心里说。
  “你怎么醒这么早?”等迟逾用毛巾擦完脸正在拧水的时候,顾塬已经撑著半边身子朝他这边看过来了,迟逾被吓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笑著回头,无奈的看著他“你怎么就醒过来了呢?”
  顾塬翻身下床,光脚踩著木地板,将半遮不掩的滑动门径直全部推开,从迟逾身后揽住了他,头从背后蹭在迟逾的肩膀上“睡这么久了,还不该醒吗?”
  “该该该——”迟逾将毛巾拧干了,转过身被顾塬抱著。
  抱了好一会,迟逾身子又往后退了退,一只手扶上顾塬的下巴,用洗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的擦拭著顾塬的脸
  “塬哥,闭眼——”迟逾轻声说
  顾塬点点头,顺从的闭上眼,将脸仰向迟逾的方向,这样方便迟逾跟他擦
  迟逾嗯了一声,踮起了脚尖,他发现当初跟顾塬一两厘米的身高差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了,得踮著脚,才能俯视他的脸。迟逾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塬哥会不会比他高,迟逾想著兀自弯了嘴角
  顾塬经常感叹迟逾生了一副好脸蛋,迟逾是精致,但他自己是硬气的帅,帅而不自知。迟逾总是觉得顾塬身上带著一种江湖气息,是不是如果不是念书念得好,就参加了黑帮组织什么的?迟逾总有这种想法
  毕竟哪里有成绩这么好的人打起架来毫不留情,骂起人来毫不留嘴,学习起来又认真的不行的?关键还这么好看
  一双眼睛跟狼崽子一样灵动和野性,迟逾老是觉得他像一条狼狗,张楷是错了的,哪里是狼狗?分明是狼,但是这匹狼也就他镇得住,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他们俩对彼此都是坚定的选择,所以迟逾有这个想法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怪异的。
  顾塬乖极了,就那么抿著嘴闭著眼让他捏著毛巾轻轻的擦,轻轻柔柔的。明明自己用那么扎手的毛巾,迟逾跟他擦拭起来倒还觉得蛮柔软的,这种感觉倒是奇怪的很。
  “好了”迟逾松了一口气,将毛巾从顾塬的脸上撤了下来“毛巾都没刚才那么热了,跟你擦你有没有觉得凉?”迟逾问他
  顾塬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故意大幅度的摇了摇,“没——有——”非得装的跟个小学生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念
  迟逾撇了撇嘴,顾塬同学这是又在跟他撒娇呢。奈何迟逾已经不吃这一套了,潦草的点了点头算作是应承他了,将他环绕在他腰间的手解开搭在了台前,顺便把洗漱杯放在了顾塬的手里“洗漱吧,顾同学”
  顾塬低著头却仰著眼看他,迟逾愣是从那眼神里面看出了几分幽怨劲儿,迟逾知道了,自己这是被这个巨婴给缠上了,说的难听一点,咱们管这叫碰瓷。
  言简意赅,迟逾被顾塬碰瓷了,抚恤金未知。
  迟逾只好在这个男人作起来之前,先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一口,清脆响亮。在顾塬哪儿就真真是声声入耳了,他想再多来几口,但是迟逾已经忽略了他直接去阳台上拿鞋了
  顾塬只好自找没趣的摸了摸鼻尖,开始挤牙膏。喔不用挤牙膏,因为迟逾刚刚看到他醒了就直接帮他弄好了,就连塞进他手心里的漱口杯都装满了水,顾塬手心一碰,还是温水。
  迟逾穿好了鞋,顾塬洗漱完了。关于洗鞋的事两个人都没有提,都留在心里,人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你要去画素描吗?”顾塬蹲在迟逾的画具前面,帮他清点著东西,迟逾在旁边将矿泉水收拾进背包里
  迟逾摁著背包好一会儿没动,沉思了一下,“带吧,三脚架折叠起来就行了,带个画板和一张素描纸就够了,铅笔见缝插针放在画板袋子里吧”迟逾说,“喔,对了塬哥”迟逾补充“不用带书”
  顾塬点点头,这样一来东西不多,三脚架折叠起来很轻,相当于就三个包而已,一个背著两个提著。
  “只带一张素描纸吗?”顾塬不太确定,一张万一画废了怎么办?
  迟逾笑声爽朗“你还不相信我的技术吗?塬哥?”
  这话,顾塬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接,技术这个词,他室友非常多的意思的,得看个人理解的对不对“鱼儿,我非常相信你的技术”末了顾塬还添了一句“虽然我暂且还没领教过”
  迟逾多精一人啊,一挑眉就知道顾塬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也不是没什么地方好施展不是?要不找个机会让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顾塬笑著回他
  迟逾舔了舔嘴唇“倒也没那么狠,我这么喜欢塬哥,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顾塬连连点头
  两个人算是一唱一和之间又定了一个约定,也不知道这个“试试就逝世”的传闻中的迟逾的技术,有没有那么好
  别的不知道,顾塬只知道迟逾那画画技术是真的一等一的好。
  两个人上的是从文溪到八宝的大巴,在哪里还有好几辆从华子咀到文溪的大巴候著人,别说,从文溪回华子咀的人还真是挺多。装了一车又一车人,愣是没把这个看起来是自发组织的夕阳红老年团给装满
  顾塬指给迟逾看的时候,不由得发出一声“太牛了”的感叹,看著旁边精神矍铄挎著二胡带著墨镜的老爷子们,迟逾跟顾塬说,他希望以后身体也能够这么硬朗
  顾塬对迟逾的话持同意态度,并且表示他希望他以后是迟逾手上那把二胡,要求不高,整天拉他就行,他只想混吃混喝陪迟逾一起等死
  迟逾听完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掐了一把顾塬的胳膊肉,才打消了他想当未来老年迟逾手里那把二胡的念头
  也不是不行,迟逾觉得自己以后应该是一个风度翩翩具有谪仙人气质的玩书法山水画的老画家,而不是夕阳红老年团的主旋律大人
  车慢悠悠的开了,两个人从文溪开始了去八宝的旅程,东西搁在脚底下,刚刚好抵著前面的座椅,倒也不怕东西被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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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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